郑亚军所担心的，赵李二人的水平一般，会影响建筑公司的有序发展，这样的担心其实也并不是多余的，他们两个毕竟这是一个中专生，而且上学的时候也是混混而已，在阳江建校都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学生。
即便是建校顶尖优秀的学生，估计也要到大的建筑公司从底层一线做起，没有五六年也成不了行家里手。
刚一开始就让他们接手整个建筑公司，尽管公司并不大，但管理起来也需要相对懂行一点的人才行。
这也是马光明让郑亚军在这里待着的主要原因，争取尽快地把这两个人带上道。
“你们两个，也要抓紧时间好好补补。”马光明看了看赵远章和李小伟。
两个人一愣：“补什么？你也没点大补的腰子啊。”
马光明差点没把一口酒笑喷出来，骂道：“你们多大年纪啊，就要补肾了？我让你们补补建筑业上面的知识，争取早点也能自己去考个证书什么的，还要吃大腰子，美得你们。”
两个人这才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赵远章嘿嘿笑道：“我其实这几天一直在补呢，每天除了到工地上之外，就是看相关的资料，还跟老师打电话请教了好几次呢。”
李小伟也点点头：“我也没闲着，前天还让公司的老人教我呢。”
他所说的公司的老人，是指那三个留在公司的老员工，尽管远离了这一行有了几年，但基本功底还在。
“这就好。”马光明满意地笑笑。
他之所以坚持让这两个人继续在这个位置上，一方面固然有交情的成分，另一方面也想看看，一个学业一般的人，能不能通过实战的锤炼，成为真正懂行的人。
毕竟，学校里所学的只是理论知识，真放到实践中，也不顶什么用。
古往今来，不识字的泥腿子成为大将军的人并不少，他们的老师都是残酷的现实。
但如果他们在实践中还是没有进步，那么马光明也只能换将了。
“财务上也要明确一下管理制度，”马光明说道，“本来我还打算喊叶珍过来一起谈谈的，财务上不单单是记账那么简单，也要以公司价值最大化为终极目标，资金的收支、资本的营运、成本的控制、收益的分配，都要进行全面预算管理。”
赵远章跟李小伟两个人哪里想到过这些，听马光明这样一说，顿时感到有些无地自容，马光明明明比他们还要小一两岁，但说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们所不懂的，面对这样的上司，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得冒汗。
郑亚军也点点头：“这话我跟房产公司的财务总监也说过，倘若只是记录收支账目，那请一两个会计不就完事了？好的财务能够帮助公司最大化地盈利，差的财务只会记账。”
“你们也不必紧张，”马光明看了看非常拘谨的两个人，笑道，“这些东西要学，还要尽快学，但也不可能一口就吃成了胖子，还是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们应该还是懂的。”
两个人忙不迭地点着头：“懂，懂。”
“此外，现在由院长你跟一些供料商直接联系的，每一笔材料到了之后，都要亲自把关登记，最好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搞一套自己的存货管理制度，建材的采购、验收、入库、出库等都要有必要的程序和审批流程，记录也要手续齐全，要有专人登记，不能草草了事。”马光明继续说道。
赵远章点点头，心里默记着，听马光明说道供料商的事情，忙说道：“目前每一笔材料都是我验收入库出库的，没有我签字都是不作数的，而且，记录也是我自己在做，没有敢委托让其他人做。”
马光明点点头：“这就很好，但管理制度还是要建立起来，这样才能做到有章可循，以后即便是换人来做，只要按照规矩来，就不会出什么了乱子——你总不能一直做这样具体的事情，要学会站在全局来指挥。”
赵远章点头应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马光明笑道：“其实有个简单的办法，就是多跟一建公司的相关人员处好关系，平时身上多带几包烟，别小家子气，偶尔也喊人家搞顿酒，三两次酒一喝，大家都是好兄弟，到时候你再向人家请教，那不就容易了？”
赵远章嘿嘿一笑：“这个我在行。”
他当初在建校的时候就是混混头子，想要成为混混头子，可绝不是简单的会打架就行，只懂得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是当不好一个混混头子的，还必须要仗义疏财，讲义气，出手大方，这样才能真正成为领军人物。
他之前跟一建公司的人见了面，香烟也掏也散发，但只是说一些客套话，没有处出几个要好关系的人来。现在马光明这样一点拨，他顿时明白了该怎么做。
“没准，还能挖几个人才过来呢。”郑亚军坏笑了起来。
马光明摆摆手：“暂时不能有这样的举动，再者说了，人家一建毕竟是大公司，我们建筑公司毕竟还小，人家真能在一建混得风生水起，现在是看不上我们的，开了这口，也是自取其辱，等到我们做到一定的程度，给足员工相关的福利待遇，到时候他们会主动提，能不能到我们公司来。”
郑亚军想了想：“也对，到时候我们就有主动权了。”
“要不然这样，回头请两个管理上的行家来给你们两个上上课，请人家专门指导你们完善一下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马光明提议道。
两个人自然是没有半点意见，他们经历了这十几天的实际操作，的的确确感到了自己学识方面的不足，恨不得有个神仙来冲他们吹一口气，然后他们就瞬间顿悟开窍。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一听马光明要给他们找个老师傅指点指点，正是求之不得，哪里还会有什么异议。
“对了，”马光明又看向郑亚军，“我们是不是也要跟他们两个签一个合同？”
郑亚军愣了一愣：“啊，应该是要签的。”
关于他们两个人担任的职务副总经理，马光明当时也就是口头上那么一说，并没有白纸黑字写明白。
“我们之间，不用了吧？”赵远章有些犹豫，马光明让他担任副总经理，这还需要签合同？
“要的要的，”郑亚军笑道，“你们现在相当于是职业经理人了，怎么能不签合同呢，就算是我，也签了的。而且，签了合同，对你们也算是一种保护。”
对于马光明来说，要跟他们签署合同，一方面自然是要明确规矩，另一方面也是正规化运营的必备条件。
建筑公司目前总经理由郑亚军兼任，等以后他们成长起来，或许可以由能力更强者担任。
“当然，”马光明笑道，“合同里不仅有保护你们的条款，也有相关的责任啊，权利和义务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我给你们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要有能独立生存的能力。”
郑亚军补充说道：“所谓独立生存，就是能不依赖于大明房产公司的关系，自己接到工程业务，而且，我任总经理，也只是兼职，马上房地产市场起来了，我还是要回归本业的，这一点你们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两个人一刹那间有些迟疑，但很快地，都坚定地点头说道：“没问题，我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点信心都没有，还混个毛线。
他们这会儿跟马光明郑亚军喝酒吃饭聊着天，谈的竟然都是管理公司的大事情，而他们的一些同学，乃至学长们，现在也不过是在一些建筑公司干着底层一线的活，哪里能像他们这样，已经讨论起建筑公司管理的事情。
这两者已然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了。
更何况，两者的收入也有着天差地别，马光明之前有一次还透露过，如果他们干得出色的话，甚至会转让一些股份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就是公司真正的老板了——尽管只是小股东。
四个人半是闲聊，半是认真讨论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这才散去。
临走前，赵远章跟李小伟还主动帮马光明收拾了屋子，洗了碗筷，有了下属的自觉性。
两个人走到楼下的时候，郑亚军的车已经开走了。
赵远章摸出一根烟来，递给了李小伟：“今天晚上说的东西有些多啊，回去之后，我们还是要赶紧写下来，避免忘记了。”
李小伟吐出一团烟雾：“是啊，我都没怎么敢多喝酒，生怕马上记不得。”
赵远章笑了笑，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马光明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哪儿不一样？”李小伟疑惑道。
赵远章停住笑：“我是说，我们之前跟他喝酒聊天，都是很轻松的感觉，今天喝酒聊天，我一直都很紧张。”
李小伟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点头应和道：“谁说不是呢，我都紧张得出汗了，这是什么情况？感觉我们吃的是鸿门宴啊。”
赵远章沉思了片刻，悠悠地说道：“我们之前是好兄弟，好朋友，现在不一样了，是老板跟打工人之间的关系——领导跟你关系再怎么近，终究还是领导。”
身份的差别的确导致了彼此之间距离的拉大，尽管赵远章很多时候看到马光明，还是那副轻松的心态，但一聊到工作，一聊到建筑公司的情况，他就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