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虚！你看他的样子。”周发达反手打开胖坨床头的照明灯。白森森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胖坨的上半身照得雪白。
灯光下的周胖坨一如往常的红润饱满，皮肤油亮有光泽，似乎比昏迷前滋润了不少。要不是嘴唇四周一直到下颚胡渣拉碴的，赵四平都觉得这家伙定然是去美容院做过面部SPA了。
“看样子应该不虚才是。”赵四平果断地推翻了自己开始的判断。
“这个样子还叫体虚，外面那些人就都是痨病鬼了！”周发达语气里满是不屑。
“还有一件事”周发达熄灭灯光，坐回原来的床上，示意赵四平也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四平。
赵四平给他看得有些发虚，尴尬地问：“达叔，还有什么事？”
周发达深吸了口气，良久才长长地吐出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见胖坨身上冒热气。”
赵四平心中一跳，果然是冒气。不过有些奇怪，自己看到的只有脑袋冒气，达叔说的是身上冒气，这是一回事吗？小心地问：“身上冒气？不会是热的吧！”
见赵四平问的话毫无技术含量，周发达反而稍稍安下心来，回忆着说道：“要是出汗的热气我还说什么，那种热气肯定不是出汗出的，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人的身上可以这样的冒热气，那确实是有点吓人。”
不等赵四平接话，周发达自顾自地回忆了起来。
原来，就在赵四平和胖坨刚转进脑外科住院的那天晚上，周发达照例晚上睡在病房守夜。
赵四平他爸赵继乐白天来看过儿子后就赶回了茶园。老赵家只剩两个女眷，晚上守在这也不方便，就拜托周发达一起照看了。反正守在这也是睡觉，而且这两个人除了昏迷不醒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病症，周发达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睡到半夜，周发达起来小解，正准备把自己这床的灯摸开，忽然发现隔床上有隐隐的光亮。此时房间虽然有月光透进来，不是那种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决计不会有什么光能照到病床上。
而且周发达经过短暂的迷糊后也看清了，那种光亮好像是覆盖在胖坨身上，非常朦胧，而且有明有暗，隔着三尺来宽过道都看不真切。
周发达也不算是胆小之人，而且怪事出现在自己儿子身上，怎么着都得弄个明白。于是，他轻轻下床，悄悄走到胖坨床边，慢慢凑近了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胖坨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密密地蒸腾起氤氲的雾气，这些雾气隐隐透出乳白色光泽，在离胖坨皮肤不到半尺的距离之间升腾起落，聚而不散。而在胖坨身上有衣物覆盖的地方，这些雾气似乎有一部分被布料阻隔，显得稍微稀疏一些，光泽稍淡。
周发达麻着胆子用手在雾气中一拂，手指竟然在雾气中恍若无物般直接划过，没带起一丝的涟漪。
这种直接颠覆周发达三观的怪事让他无比震惊。想也没想直接把床头灯打亮了，自己慌慌张张地向医生办公室跑去。
叫了值班医生过来，胖坨身周早已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值班医生本在办公室打盹，被周发达搅了美梦强拉过来，早就一肚子不情愿。见到胖坨在床上睡得无比安逸，床头的仪器上也没有任何异常，根本没有什么全身冒气的荒唐景象，不由得更加不悦。强忍住心里骂娘的冲动，例行公事般的查看了番，交代周发达自己注意休息，转身离去。
“这件事我跟你姐姐和你母亲说了，她们也都不信。”周发达颓然一叹，“但是那天晚上我是真的看见了，那些雾气肯定不是汗气。这几天我只要不加班就会过来守夜，却再也没看到过了。”周发达似乎心有不甘，有些无奈地说道。
说罢，周发达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良久地沉默了起来。
对面的赵四平此时心里却是激流涌荡难以平静。
“真的是会发光的雾气，我没有看错！”赵四平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可是这些雾气是什么东西？达叔看到的是全身都有，我看到的却是只有脑袋上有，这又是怎么回事？”赵四平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此时的赵四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已经触碰到了一个广袤而神秘的未知世界，还在为自己居然可以发现胖坨又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而雀跃激动。这种即将打探到别人隐私的窃喜感如一股酸麻的暖流瞬间弥漫了赵四平全身，激起了他高昂的斗志。
“达叔，要不今天我守夜吧。”赵四平殷切地说：“你守了几天了，也蛮累，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发达从深思中回过神来，说道：“你守夜？那不行，你还刚出院，要多在屋里休息。”
“没事，达叔，我早就没事了。”赵四平郑重地说,“胖坨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躺在医院里，我在屋里也睡不踏实。在医院守着我还安心些。”不等周发达说话，赵四平又接着说道：“反正医院里有床位，有空调，我睡在这里跟睡在屋里也差不多。你明天还要上班，睡回去方便点。”
“这。。。”周发达犹豫着。赵四平和胖坨是两家人看着长大的，两人从小玩到大，关系好得只怕比亲兄弟还亲。他想在这里给胖坨守夜，确实也无可厚非。但自己之前答应了赵四平母亲王谷兰晚上都由自己守夜，现在虽然赵四平出院了，但回去还没两天就要他来顶自己的班，好像显得自己有些太性急了些。
见周发达仍拿不定主意，赵四平又说道：“达叔你就放心吧，我在这你还怕胖坨出什么事啊。再说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跟我妈说了，晚上就睡医院里，我们两个人没必要都守在这里吧。”赵四平这是拿话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一句话，反正今天晚上我是睡这了，你自己看着办。
赵四平话说到这份上，周发达也想通了。他们家四毛自己要守着，我再拦着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当下也不多说，起身拿了自己的水杯，说道：“那行，今天就让你守夜。晚上别睡死了，还是要看看他的情况。我枕头下面有毯子，晚上冷了你就盖。”
“知道知道，达叔你就放心吧。”赵四平心中窃喜，忙不迭地应承下来，热情地把周发达送出门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上的灯光逐渐暗淡了下来。窗外，明月当空星繁如沙。清脆的虫鸣透过窗缝钻进屋来，给沉寂的黑夜平添了几分生趣。
睡梦中的赵四平忽然被一阵“嗡嗡”地震动惊醒过来，偏头一看，却是自己的手机作怪。疑惑地拿到近前，原来是睡觉前玩的游戏没有退出，系统发出了在线时间过长自动下线的提示。心中暗骂一句，狠狠地摁灭了屏幕。
房间内顿时又陷入了黑暗之中。转过头看了看胖坨的病床，黑乎乎的一片沉静。赵四平这才收拾心情，准备续上之前被打断的美梦。眼睛刚闭上，就听到旁边“呼”的一响。声音大不，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内却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
赵四平听得真切，浑身毛孔猛的一炸，“什么声音！”
正要转过头去，身旁突然又响起一阵有如老牛吸水般的“咕咕”声。这个声音初始还有些艰难干涩，数吸后越发舒畅洪亮延绵不绝，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打开了数万年未曾开启的洞口，贪婪地抽取着阳世间的红尘俗气。
这通鲸吸牛饮般的声响持续了足有两分钟，一旁的赵四平只感觉身周回音阵阵，如同过去了数年一般。